第85章 善迎春随遇而安（2/2）

那媳妇正是迎春乳母子媳王住儿媳妇，方才绣桔去找迎春乳母理论，她正巧在场，因顾着婆婆情面，故将绣桔拉劝回了这里，好说情的。此时见黛玉说到这里，是个话缝儿，忙赔笑道：“回姑娘，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不过是我婆婆年老忘事，把二姑娘的金凤当了，没有赎回来，如今我们去赎了来就是了。”

绣桔正欲说话，却一眼瞧见探春同侍书进来了，忙行礼道：“三姑娘好。”因探春在贾府内免去国礼，故众人仍是原来的称呼。

只见探春冷冷说道：“司棋病糊涂了不成，叫二姑娘受这样的委屈！”黛玉见雪雁也随后进来，知道她已将事情说了个大概。

司棋忙道：“三姑娘且请评评理。”谁知那媳妇一听慌了，忙拉着司棋拼命使眼色不让她回话，又对探春道：“姑娘请坐下听我说。”

侍书正色道：“姑娘这里说话，也有你插口的礼？你若是个知礼的，就很应该到外头伺候着去！不叫你不得进来。几曾有外头的媳妇子们无故到姑娘房里来的例？”

绣桔冷笑道：“你不知我们这屋里是没礼的，谁爱来就来。”

侍书道：“都是你们的不是，姑娘好性儿，你们就该打出去，然后再回太太去才是。”

那媳妇听了，忙红了脸欲退出去，只听探春道：“既已进来，就不忙出去。我闻得如今这起子刁妈仗着奶妈的身份来辖治二姐姐，拿了二姐姐的东西去当了赌钱，又和丫头们在房中大声吵嚷，成了什么气候？你去将你婆婆叫进来，我一并问问。”那媳妇不敢违抗，慌忙出去了。

不一时迎春乳母随她媳妇进来，低着头立在一旁不敢言语。一屋子静寂无声，探春方启口道：“司棋先说。”

司棋便将事情始末说了。探春默默听完，淡淡问那迎春乳母道：“司棋说的可是实情？”神色不辨喜怒。那婆子哪敢扯谎，只得点头认了。探春沉默半晌，对着那婆媳二人说道：“我不知到底是你们不知礼，还是谁来主使你如此，把二姐姐制伏，然后就要治我和四姑娘了。”慌得迎春乳母连忙摆手道：“姑娘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？我们奴才如何当得起？”

探春冷笑道：“俗语道‘物伤其类，唇亡齿寒’，我自然有些儿惊心。”那婆子霎时战战兢兢，再不敢言语半句。

探春问侍书道：“家法怎么处置？”

侍书说道：“家中仆妇聚众赌博，又恶意盗窃财物，按家法，当打四十大板，驱撵出府。”那婆子听后两腿一软，只跪下拼命告饶，那媳妇也跪下为她婆婆求情。

探春蹙眉道：“因她是二姐姐的奶妈，按理还是看二姐姐怎么处置为是。”当下迎春只和黛玉阅“感应篇”故事，忽见探春如此说，便摇头道：“问我，我也没什么法子。她们的不是，自作自受，我也不能讨情，我也不去苛责就是了。至于私自拿去的东西，送来我收下，不送来我也不要了。太太们要问，我可以隐瞒遮饰过去，是她的造化，若瞒不住，我也没法，少不得直说。如今任凭你们处置罢，我总不知道。”众人听了，都不禁好笑起来。

黛玉笑道：“真是‘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’。”探春亦好笑道：“二姐姐也恁好性儿了。若你是个男人，这一家上下若许人，又如何裁治他们。”迎春笑道：“正是。多少男人尚如此，何况我哉。”众人见她如此，倒无甚好说的了。

见探春看向自己一脸苦笑，黛玉因见迎春乳母虽可恨却也可怜，一时心软，便提议先将她留下，让司棋绣桔两个看着，若再有什么不徳行为，立报上来，再论家法。那婆子感激不尽，自不用说。探春又提及金凤一事，那媳妇忙求道：“我们今儿定去赎了来。”探春冷笑：“既知今日，何必当初。”

回去路上，探春和黛玉同行，探春说道：“二姐姐软绵性子，怎不受欺负。今日是咱们撞见了，没看见的，还不知多少呢。”

黛玉道：“我知你是哀其不幸，怒其不争，然而你看看她的处境，又能如何，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。”探春立想到迎春之生父继母，想想迎春的确身处艰难境地，亦是叹气。那迎春，一凭亲族身份而自保，一凭沉默泰然而独立。为人处世淡泊名利，随遇而安，不得宠爱而怡然处之，也是一种修为。

黛玉回至潇湘馆，刚走到后院坐上秋千，只见墨雪从天而降，立于面前。待闻得墨雪所告之事，黛玉霎时心里一沉：该来的，终究是要来了。